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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马萨诸塞州是如何遴选陪审员的

来源:人民法院报 作者:胡 荣 胡夏冰 日期:2017年06月27日


美国联邦法院和各州法院的陪审员遴选机制并不完全相同。其中,马萨诸塞州建立了比较成熟、相对完善的陪审员遴选程序,在美国具有一定的代表性和典型性。从马萨诸塞州陪审员遴选程序中,可以看出美国陪审员遴选机制的一般规则。

 

    随机抽选陪审员候选人并通知其参加选任

 

    马萨诸塞州最高法院设置陪审团行政办公室,该办公室是州最高法院依法设立的相对独立的内设机构,负责为全州所有的高等法院和地方法院遴选陪审员候选人。办公室行政首长由州最高法院任命,负责管理办公室的行政事务。同时该办公室还配备了多种专业人员,如计算机专业人员、电话中心的专业人员、邮政邮寄中心员工、律师等,这些人员专门处理有关陪审员遴选事务。

    按照法律规定,马萨诸塞州每年都要进行人口普查,收集该州每个郡的居民资料,包括居民姓名、地址、出生日期等。州政府把这些居民资料送交给州最高法院陪审团行政办公室。该办公室根据州政府的人口普查资料,每年为州内14个司法区(主要是每一个郡)分别制订陪审员候选人名单。办公室以郡为基础,利用计算机软件从名单中进行随机抽选,被抽中的公民被分派到郡内各个法院作为陪审员候选人。这样,每个符合条件的公民都有相同的被抽选为陪审员候选人的机会。

 

    陪审员候选人的资格认定

 

    按照马萨诸塞州法律规定,年满18岁且居住在马萨诸塞州的美国公民,都具备担任陪审员资格。但是,不能利用英语进行交流,或者暂时离开该州超过1年的本州公民,以及正在被监禁或者被起诉、案件尚未审结的公民,不具有陪审员任职条件。同时,3年内曾经参加过陪审员候选人抽选的公民,不能再次担任陪审员候选人。70岁以上的公民可以申请不担任陪审员。

    州最高法院陪审团行政办公室通常在案件审理前3个月,用邮寄方式书面通知被随机抽选出来的陪审员候选人,应当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到哪个法院去接受挑选。同时,办公室还通过网站向陪审员候选人推送有关陪审制度的相关信息资料。

    陪审员候选人收到法院通知后,应当通过指定的网络地址或邮寄方式确认其是否具有陪审员资格,能否到法院参加挑选活动,如果认为自己不具备担任陪审员资格,应当填写具体理由。法院在附寄的“陪审员指示和信息”表中详细说明了法律规定的不具有担任陪审员资格的情形。陪审员候选人如果以自己身体或精神状况,以及需要照顾永久性伤残病人为由,申请不到庭参加陪审员选任活动,应当向法院提供医院证明。

    陪审员候选人接到法院通知后,如果在法院指定的时间到庭参加选任存在困难,有权申请更改抽选日期(更改的日期应当在原定日期后的1年之内)。陪审员候选人如果去往指定的法院存在困难,可以申请转派到距离居住地较近的郡内其他法院参加陪审员选任,但是,应当简要解释申请转派的理由,并指明想要转往的法院名称。

 

    陪审员候选人的信息调查

 

    法院在寄送陪审员候选通知书时,会同时给陪审员候选人附寄个人信息问卷调查表。问卷调查表主要是调查通知对象是否符合担任陪审员的基本条件,了解被调查者的姓名、性别、住址、年龄、最高学历、工作/学习经历、婚姻状况、配偶或伴侣的基本情况,以及被调查者的法律经验情况,包括是否被提起诉讼、刑事立案或者刑事定罪,是否在民事或刑事诉讼中当过证人,是否曾经是刑事案件的受害人,是否曾经遭受过逮捕,是否担任过陪审员等。调查对象还应当填写本人或者家族成员是否曾经在法院系统、执法机构、矫正部门,以及其他法律规定的部门工作过。

    另外,被调查者还应当填写自己的背景、经历、工作、培训、教育、知识或信仰是否会影响成为一名公正的陪审员。陪审员候选人应当按照要求如实填写问卷调查表,如果故意不如实填写,其行为构成犯罪,可以被处以2000美元以下的罚款。填写问卷调查表的目的是为了帮助法官和当事人对陪审员候选人的基本情况有所了解,以便挑选最合适的陪审员候选人进入陪审团。

    陪审员候选人到法院参加选任时,应当将问卷调查表提交给法官,法官会将调查表副本交给控辩双方律师,以便他们掌握陪审员候选人的有关信息,从而为挑选陪审员提供参考依据。为保护陪审员候选人的隐私,问卷调查表由法庭书记官保管,案件审理结束后全部集中销毁。

    法院根据被通知者反馈的信息资料,通知符合条件的陪审员候选人到法院参加陪审员选任程序。法院应当通知多少陪审员候选人参加挑选,这主要是根据法院陪审案件的数量确定。有的法院一天需要两三百名陪审员候选人到庭参加选任,有的法院一天只有几十名陪审员候选人接受挑选。陪审员候选人如果没有正当理由,没有按照通知书的要求到法院参加候选,其行为将构成犯罪,会受到刑事追究。

 

    法官询问陪审员候选人并排除不适合人选

 

    陪审员候选人到法院参加选任

 

    收到通知的陪审员候选人应当按时到法院参加选任。陪审员候选人到达法院后,法院工作人员将他们集中安排在一个相对封闭空间,并向他们介绍当天的活动安排,讲解陪审员候选人收到的书面材料的内容。法院工作人员还会给陪审员候选人播放录像,录像主要介绍陪审团审理案件的重要意义、陪审员的职责、陪审员的挑选经过、案件审理程序、案件参与者的角色等知识。选任程序开始前,法官一般要同陪审员候选人见面,介绍法院的基本情况,以及陪审员选任工作的有关问题等,以消除陪审员候选人的紧张情绪(绝大多数陪审员候选人都是第一次来到法庭)。同时要对陪审员候选人进行随机排号。

    陪审员候选人进入法庭后,首先要进行集体宣誓,保证如实回答法官和控辩双方律师提出的问题。陪审员选任程序由此正式开始。法官会向陪审员候选人简单介绍诉讼的当事人、律师、证人,并简单描述案情和当事人提出的事实主张等。控辩双方律师有时也会进行自我介绍。同时,法官向陪审员候选人就案件审理问题进行初步释明。如果是刑事案件,法官会向陪审员候选人解释案件的举证责任、证明标准和无罪推定原则等。

 

    法官询问陪审员候选人相关问题

 

    在选任程序中,法官要向全体陪审员候选人询问一般性问题,这些一般性问题都是法律规定法官应当询问的问题。具体包括:本人或亲朋好友是否认识本案中的当事人及其辩护律师、检察官以及证人,在进入法庭之前,是否听过或读过关于本案的任何材料,是否与本案有经济利益或其他相关利益关系,是否存在任何原因导致自己不能公正裁判本案,是否与本案情节有过类似的经历,是否觉得适用刑事举证责任和遵循无罪推定原则,以及遵从法官指示存在困难,法律规定法官询问这些问题的目的,主要是确定陪审员候选人能否保持客观中立。

    此外,法官还可以根据案件情况和陪审员候选人的实际状况,有针对性地向全体陪审员候选人提出其他方面的额外问题。例如,是否在听讲英语方面存在障碍,是否因生活困难或其他原因不能完成案件审理活动,对于涉及枪支或毒品案件,法官可以询问陪审员候选人是否对枪支或者毒品怀有强烈的、根深蒂固的偏见。在什么样的案件中应当询问什么额外问题,询问到什么程度,都由法官自由裁量。

    在法官询问过程中,陪审员候选人如果对上述某个问题持肯定态度,应当及时举起手中的号牌。此时,法官会记录下陪审员候选人的号牌,以便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就此问题单独进行更加详细的询问。

    在马萨诸塞州法院审理的案件中,上述问题基本上都是由法官向陪审员候选人进行询问的。不过,有些法官会让控辩双方律师直接向陪审员候选人发问。但是,控辩律师提出的问题必须与案件具有相关性,同时不得侵犯陪审员候选人的隐私权。美国有些州规定由律师询问陪审员候选人。法庭询问过程可能要花数小时,有时甚至是数日。

    法官询问时,通常面向全体陪审员候选人并以公开方式进行。但是,有些问题法官必须采取个别方式询问,如在审理性侵案件时,法官询问陪审员候选人是否曾经有过被性侵的经历。这样的问题如果对全体陪审员候选人公开进行询问,可能因泄露个人隐私而对陪审员候选人造成尴尬。如果案件涉及种族问题,法官也应当对陪审员候选人采取个别询问的方式。

    法官询问的过程就是对陪审员候选人进行资格审查的过程。根据陪审员候选人回答提问的情况,法官如果认为陪审员候选人不符合担任陪审员的条件,或者对当事人存在偏见,或者具有其他不适合参加案件审理的因素,可以直接将其淘汰,要求其退出陪审员候选人队伍。剩下的陪审员候选人继续接受控辩律师的挑选。

 

    控辩双方律师挑选陪审员并组建陪审团

 

    陪审员候选人在经过法官的询问后,还要接受检方律师和辩护律师的盘问和审查,控辩双方对陪审员候选人都有否决权。控辩双方律师挑选陪审员也是通过提问的方式进行的。法官按照事先编好的号牌顺序,就每位陪审员候选人是否适合担任陪审员,征求控辩双方律师的意见。刑事案件被告人有权参加陪审员抽选程序,并可以通过其辩护律师表达挑选意见。

 

    控辩律师筛选陪审员的原则

 

    控辩律师筛选陪审员的原则很简单,就是将不利于自己当事人一方的候选人剔除。控辩律师在挑选陪审员时,会向陪审员候选人提出问题,并根据陪审员候选人回答的内容来分析和判断是否对其行使否决权。设计什么样的问题?哪些陪审员候选人持有偏见?哪些陪审员候选人会对案件事实作出不利于己方的认定?这些都考验着控辩双方律师的智慧。

    马萨诸塞州规定,控辩律师在挑选陪审员时,可以对陪审员候选人提出有因回避和无因回避申请。有因回避是控辩律师在申请某位陪审员候选人退出遴选程序时,应当说明理由、解释原因。控辩律师提出的有因回避理由是否成立,由法官根据情况决定,法官有权当场作出被申请者是否应当回避的决定。无因回避是控辩律师不需要说明理由,就可以直接将某个陪审员候选人排除。无因回避虽然不需要解释申请回避的理由,但是,控辩律师不能基于性别、种族、肤色、宗教信仰或原有国籍等方面的原因而申请陪审员候选人回避;否则,法官会予以拒绝。这是对无因回避的限制。

    另外,无因回避还有次数的限制。不同审级的法院、不同性质的案件允许控辩律师提出无因回避申请的次数是不完全一样的。如马萨诸塞州波士顿高等法院审理民事案件,控辩双方各有4次以上无因回避申请权。

    通常来说,控辩律师一般先申请有因回避,然后申请无因回避。因为这样可以拥有更多的申请陪审员候选人回避的机会。无因回避实际上是依靠控辩双方律师的直觉来判断某位陪审员候选人是否应当回避。这对控辩律师的执业能力和司法经验提出了相当高的要求。经过控辩双方的相互盘问,最终从陪审员候选人中选出控辩双方都认可的6-12名陪审员。这些陪审员要再次进行宣誓,才能成为正式的陪审员,参加审理案件。

    经过上述严格的选任程序后,一个不偏不倚、保持客观中立,并且能够赢得双方当事人信任的陪审团就正式诞生了。

 

    候补陪审员的选定

 

    需要指出的是,有的法院在挑选出正式陪审员后,还会抽选出一定数量的候补陪审员,以便在正式陪审员因客观原因不能继续参加审理程序时,替补其完成案件审理任务,从而保证案件审理能够连续不断地进行。不过,选任候补陪审员并不是强制性要求,是否选任候补陪审员,通常由法官根据案件审理的具体情况决定。

 

    (作者单位:中国青年政治学院外国语言文学系 最高人民法院新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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