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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陪审员选任程序及特色

来源:人民法院报 作者: 日期:2017年08月04日

  英国对陪审员任职条件要求较低,凡是经过选民正式登记的英国公民,一般都具备担任陪审员的资格。英国司法部根据选民登记名册,编制统一的陪审员候选人名单,按照随机方式通知陪审员候选人到法院参加遴选。法院对陪审员候选人进行必要的资格审查,并在听取控辩双方意见的基础上,遴选出参加案件审理的正式陪审团成员。总体上看,英国陪审员选任是由选民登记机构(政府部门)、陪审员管理机构(司法部)和陪审员使用机构(法院)分工负责、相互配合的方式而进行的。英国陪审员选任机制在遵循普通法系陪审团制度共同规则的同时,具有自己的鲜明特色。

  陪审员候选人条件

  在英国,普通民众参与司法活动是公民享有的一项重要政治权利,同时也是公民应当履行的法律义务。英国对陪审员候选人任职条件要求比较低,只要具有选民资格的英国公民都符合担任陪审员候选人条件。英国陪审员候选人基本上来自选民,是从选民名单中按照随机方式进行抽选的。

  陪审员候选人还应具备以下条件:

  一是年龄要求。只有已满18周岁、不满75周岁的公民,才能够担任陪审员候选人。英国法律对担任陪审员的年龄进行适当限制,主要是为了保证陪审员能够更好地履行陪审职责。如果公民的年龄不到18周岁,他可能难以对案件事实作出客观、理性的判断;如果公民的年龄超过75周岁,他的身体条件和智力状况也无法保证其能够积极行使陪审职权。

  二是居住期限要求。英国法律规定,公民自年满13周岁起在英国领土连续居住5年以上,才具备陪审员候选人资格。13岁以前在英国居住的时间,不计算在5年居住期限内。这样规定的主要目的是为保证担任陪审员的公民能够理解英国法律和当地的风土人情,有利于对案件作出公正审理。

  三是行为能力要求。公民身体健康状况或者精神方面不能出现问题,否则就无法取得陪审员候选人资格。

  四是程序要求。公民必须经过合法有效的正式登记才能行使选举权,成为正式选民。如果未在国会或地方政府中办理选民登记手续,就不能取得陪审员候选人资格。

  应当说明的是,按照英国法律规定,触犯刑律或者有犯罪记录的人员,应当取消其陪审员资格。对于判处5年以上监禁的,终身不得担任陪审员;判处5年以下刑罚的,或者缓刑以及在社区服刑的,10年内不得担任陪审员。因为如果让受过刑事处罚的人担任陪审员,就会让民众对案件审理的正义性产生疑虑,损伤公众对司法的信心;正在缓刑期间的人如果参与案件审理,很可能对与其具有相同犯罪行为的被告人产生偏见,因此也不适合担任陪审员候选人。

  英国法律原来规定,担任公职的人员在任职期间,原则上不得兼任陪审员参与审理案件。但是,为了扩大公民陪审案件的主体范围,增强陪审员候选人的广泛代表性,英国2003年刑事审判法规定,原来享有陪审豁免权的公务人员,如国家议员、法官、律师、军人、医务人员(包括医师、牙医、护士、助产士、兽医)以及宗教人士等人员,都有权利和义务担任陪审员。这些原来因肩负公务活动,或者由于职业需要和精神信仰因素而不适宜担任陪审员候选人的人员,目前也应当按照法院通知参加陪审员选任。因此,现在英国陪审员候选人不仅仅限于普通民众,而且包括各个职业、行业和阶层的社会人士。

  在英国,法官(甚至是大法官)都有可能成为陪审员候选人。法官如果被抽选为陪审员,他不能以法官身份参加案件陪审,而只能以普通国家公务员身份担任陪审员。英国取消陪审员任职的职业限制,主要目的是为了让陪审团能够充分反映社会各阶层的意见,在司法审理活动中体现社会各方面的声音。

  英国虽然规定担任陪审员是公民应尽的法律义务,但是,在规定的条件下,公民有权申请豁免陪审职责。按照法律规定,在下列情况下,公民可以申请免除履行陪审义务:

  一是在2年或者大法官指定的更长时间内,已经实际履行过陪审职责(包括按照通知要求到庭参加选任活动以及作为陪审团成员参与案件审理)。

  二是现役军人如果能够证明其离开工作岗位将损害服役效率。

  三是不具备必要的语言(英语)能力或者具有生理缺陷,导致其难以履行陪审职责。

  四是具有令人信服的正当理由,如已经预定休假、参加考试、正在搬家、需要照顾幼年子女或者生病亲属、正在居丧、已经搬出本地、已经安排好工作或者其所经营的企业只有1人且无法离开等。

  另外,法官有权根据公民的具体情况,决定是否免除其陪审职责。如果法官对公民实际履行陪审职责产生合理怀疑,可以拒绝其担任陪审员参加审理案件。

  英国陪审员候选人从符合条件的选民名单中选取。这一点与美国不同。美国陪审员候选人名单除依据选民登记名单外,有时还来自诸如驾驶执照持有者名单、纳税人名单、身份证件持有者名单、电话号码簿名单、城市人名住址录名单、车牌号使用者名单、自来水或电力使用人名单等居民信息资料,以便增强陪审员候选人来源的广泛性和代表性。

  在英国,每年选民登记名单编制完成后,全国所有选区的选民登记官都将本选区的选民名单副本,逐级呈报给英国司法部,并在名单上注明哪些人员不到18岁,或者超过75岁。司法部从选民名单中选取符合条件的选民作为陪审员候选人,制作陪审员候选人名单。法院需要选任陪审员时,由司法部从陪审员候选人名单中抽选。

  传唤陪审员候选人

  在英国,司法部负责制定和颁布陪审制度的规范性文件,同时编制陪审员候选人名单,并且办理通知陪审员候选人到法院参加选任等事务。英国司法部设置有陪审团中央传唤局,该局配备有20多名工作人员,专门负责制定有关陪审团的各项具体制度以及陪审员候选人的日常通知和传唤工作。

  当案件需要采取陪审团方式审理时,法院向陪审团中央传唤局提出传唤陪审员候选人的要求。陪审团中央传唤局从陪审员候选人名单中采取随机方式,抽选出法院所需人数的陪审员候选人,并向其邮寄送达(或专人送达)书面传唤通知,要求被通知者在指定的时间和地点到法院接受陪审员选任。陪审员候选人尽可能在法院附近区域选任,以免给陪审员候选人的工作和生活带来不必要负担。

  为了让被通知的陪审员候选人掌握有关陪审制度,在书面传唤通知中,通常附有关于陪审事项说明书,介绍担任陪审员候选人资格以及公民如何履行陪审义务,在何种情况下可以申请免除或推迟提供陪审服务。陪审员事项说明书同时指明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参加选任的法律后果等。被通知者根据这些说明资料,可以判断自己是否有资格担任陪审员,并应当告知法院能否按时参加选任。

  陪审员候选人应当如实、认真地填写调查问卷。陪审员候选人如果具有可以免除提供陪审义务的正当理由,或者存在不参加陪审员选任的法定情形,应当在调查问卷中注明。陪审员候选人也可以申请推迟履行陪审义务,请求在其他时间提供陪审服务。法院根据陪审员候选人填写的调查问卷情况,判断其是否符合担任陪审员候选人的条件以及能否担任本案的陪审员参加审理案件。

  被抽中的陪审员候选人接到传唤通知后,应当按照规定的时间和地点到法院参加陪审员选任活动。除非有极个别情况,接到传唤通知的陪审员候选人一般都会妥善安排好自己的工作和生活,按时到法院参加陪审员遴选,即使个别案件的审判有时会拖延长达几天,甚至几个月,绝大多数陪审员也能够完成案件陪审工作。据悉,目前该局正在开发数字系统,以实现陪审员候选人传唤通知的现代化,使得陪审员候选人传唤工作更加便捷、高效、节俭。

  陪审员候选人如果没有正当理由拒绝到法院参加陪审员遴选,其行为构成犯罪,会受到1000英镑的罚款等刑事处罚。此类犯罪可以被简易审判,或者按照藐视法庭罪由法官根据有关证据直接作出判决,不需要控诉机关提起公诉。

  下列人员可以申请不参加陪审员选任活动:一是65岁或以上的公民;二是传票送达前2年之内已经出庭参加过陪审团的公民;三是被法院免除陪审团服务的期间还没有结束的公民(如果陪审员参加审理的案件耗费了很长时间,法官可以批准该陪审员终身不再担任陪审员候选人);四是议会成员;五是武装部队全职服役人员;六是医生、护士和医疗职业的其他人员;七是教条或信仰与陪审团服务不相容的宗教组织或修道会的成员。申请者必须提供证据证明有不参加选任的充分理由。陪审员如果具有其他合理理由(如突然发生疾病或亲人丧亡),也可以申请免除陪审义务。陪审员候选人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申请延迟提供陪审服务。如果通知参加陪审员选任的日期同陪审员候选人事先安排的重要活动(如休假或商业活动)存在冲突,被通知者可以申请延期提供陪审服务,另行选择履行陪审义务的时间。

  英国陪审团一般适用于皇家刑事法院审理的刑事案件,陪审团成员通常由12人组成。通常而言,法院审理一起案件,司法部陪审团中央传唤局一般传唤16名左右的陪审员候选人到法院参加陪审员遴选,从这些陪审员候选人中随机抽选出12人组成陪审团。

  同美国到庭参加遴选程序的陪审员候选人人数相比(美国一起案件往往会通知几十甚至数百名陪审员候选人参加遴选),英国通知到法院参加遴选程序的陪审员候选人人数明显减少。其中的主要原因在于,英国经过选民资格审查和登记的公民,通常都具有陪审资格和能力。同时,这种做法有利于最大限度地减少陪审员选任活动对普通公民的工作和生活带来干扰和不利影响。如果确实出现不能从到庭的陪审员候选人中遴选出12名陪审员的局面,英国法律规定,在这种情况下,法院可以要求附近的符合条件的选民直接担任审理案件的陪审员。

  另外,英国规定,法院在坚持12名成员组成陪审团原则的基础上,可以适当减少陪审团的人数,只要陪审团成员的人数在9人以上即可,这也有利于减少到庭参加选任的陪审员候选人的人数。由于被传唤参加选任的陪审员候选人基本上都符合担任正式陪审员的条件,因此,没有必要像美国那样,通知规模庞大的陪审员候选人到法院参加遴选。

  挑选陪审员

  陪审员候选人到庭后,法院要从他们中挑选出12名正式陪审员组成陪审团参加审理案件。由于许多陪审员候选人都是第一次来到法院,为了让他们了解即将开始的陪审员遴选程序,法院通常会给这些陪审员候选人播放15分钟左右的录像视频。录像视频的内容主要是介绍陪审制度的基本情况,特别是陪审员选任程序的主要流程。

  全体陪审员候选人到庭后,法庭工作人员在法庭现场将陪审员候选人的登记卡片(写有陪审员候选人姓名和地址)打乱,然后随机抽出12位陪审员候选人,列为正式陪审团成员,并被法庭工作人员引导至陪审员座席。陪审员座席按照随机抽选的顺序依次排定。

  在英国,挑选陪审员主要是法院主管官员或者法官的职责。法院官员在召集陪审员候选人的过程中,要对陪审员候选人的任职资格和履职能力进行审查。法院主管官员主要是通过查阅陪审员候选人的履历情况和有关档案材料,了解陪审员候选人是否具备担任陪审员的资格和能力。法院主管官员还可以随时向被召集人提出问题。

  在审查过程中,法院官员或者法官通常可以判断出陪审员候选人是否对案件具有主观预断和偏见,或者对案件当事人存有偏袒的嫌疑,或者陪审员候选人的行为是否诚实或可信,从而将那些不适合审理本案的陪审员候选人排除出去。

  控辩双方应当参加陪审员挑选程序,并有权审查陪审员候选人是否适合担任正式陪审员参与审理案件,可以申请陪审员候选人回避。但实践中,由于陪审员候选人名单来自选民名单,辩方不可能对数量众多的陪审员候选人名单进行有效的调查和审核。

  控方虽然可以通过警察机关调查陪审员候选人是否有犯罪记录,但是,控方的这种调查权必须得到总检察长的批准或者授权。总检察长通常只会在涉及国家安全和恐怖分子的案件中,才会作出对陪审员候选人进行调查的授权。因此,控方的调查权在陪审团挑选程序中的意义是有限的。

  在挑选陪审员过程中,控辩律师如果认为某位陪审员候选人具有不适宜担任陪审员的情形,可以申请该陪审员候选人回避。但是,必须说明申请回避的理由,由法院主管官员裁决理由是否成立。有效的申请理由包括:陪审员候选人曾因犯罪而被取消陪审员资格;陪审员候选人的职业影响其担任该案陪审员;陪审员候选人看不懂或听不懂书证;陪审员候选人与当事人存在亲属关系或其他利害关系,不可能对案件作出公正审理;陪审员候选人事先看到或听到有关案件的报道,可能已经形成对一方当事人不利的观点或者主观偏见;陪审员候选人行为不诚实或不可信等。

  需要说明的是,控辩双方不得通过向陪审员候选人提问的方式,确定申请回避的原因。这与美国明显不同。在美国,双方代理律师可以对陪审员候选人提出问题,根据陪审员候选人回答的内容来判断是否对其行使有因回避权。英国规定,控辩双方必须在陪审员候选人宣誓前提出回避申请,不能在陪审团组建完成后审理案件过程中提出。

  由于英国通常禁止当事人提前对陪审员候选人的情况进行摸底,调查他们的态度、生活经历等,控辩双方尤其是辩方很难了解陪审员候选人的基本情况,无法有针对性地提出回避理由。因此,英国有因回避申请在实践中存在种种困难,经常陷入无人利用的状态。

  英国原来规定辩方对陪审员候选人享有无因回避权(不说明任何理由而要求陪审员候选人退出陪审团),实践中这种权利经常被辩方不适当地滥用,导致陪审团的组建需要耗费相当长的时间,浪费了大量的司法资源。同时,无因回避违背了陪审员随机挑选的原则。于是,1988年英国制定的刑事司法法彻底废除了辩方享有的无因回避权。目前,英国控辩律师不能享有美国那样的无因回避权。

  英国规定,控方可以行使让陪审员候选人“旁观”的权利。所谓要求陪审员候选人“旁观”,是指如果控方律师不希望某位陪审员候选人进入陪审团,可以在该陪审员候选人宣誓前不用给出任何理由,而要求把该陪审员候选人排在所有到庭陪审员候选人的最后。

  但是,在整个陪审员候选人名单已经用尽,还没有组成一个完整的陪审团的情况下,如果申请某位陪审员候选人“旁观”,控方律师必须说明理由。要求陪审员候选人“旁观”的权利只能由控方行使,辩方不能行使此项权利。为了让控辩双方在挑选陪审员时保持权利平衡,英国对控方要求陪审员候选人“旁观”的权利进行了适当限制,即控方只能在案件涉及国家安全或恐怖活动犯罪,并且得到总检察长的授权批准,或者陪审员候选人明显不适合参与审理案件,且辩方同意的情况下,才能行使要求陪审员候选人“旁观”的权利。

  陪审员全部选定后,其余陪审员候选人就可以自行离开法院。随后,12名陪审员在法院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按照随机确定的座次顺序,逐一进行履职宣誓。陪审员宣誓完毕后,法官告知陪审员即将审理案件的基本情况,以及陪审员在案件审理中的主要职责。随之陪审团开始审理案件。

  与同属普通法系实行陪审团制度的美国相比,英国陪审员选任程序显得较为简洁明快,大多数案件的陪审员挑选程序不会占用多于半小时的法庭时间,而不是像美国那样,陪审员选任程序几乎同案件审判程序一样漫长。

  (作者单位:中国青年政治学院外国语言文学系 最高人民法院新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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