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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动形式和实质“双规范” 打造感受到的公平正义 ——四川高院关于庭审规范化问题的调研报告

来源:人民法院报 作者: 日期:2018年01月29日

图一:四川三级法院2016年9398个庭审的质量问题分布示意图
图二:要素式庭审方式流程示意图

    核心提示:庭审规范化的实质要求应当是“实现诉讼证据质证在法庭、案件事实查明在法庭、诉辩意见发表在法庭、裁判理由形成在法庭”,即庭审规范化不仅限于庭风庭貌、司法礼仪、司法行为的形式规范,更重要的是庭审查明案件事实、认定证据、公正裁判的实质规范。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成立课题组,对此展开调研。

    一、把握庭审规范化真谛

    1.域外庭审制度比较研究  英美法系国家主要通过技术化的证据规则筛选证据,通过律师的交叉询问发现事实真相,排除案件疑点,法官通过庭审形成心证。而且,在采用陪审团审的案件中,将案件事实认定主体(陪审团)与法律适用主体(法官)相分离,采用集中审理制。大陆法系国家(地区)法官则主要是通过积极指挥庭审,给当事人及其代理人提供充分的攻防机会以及询问发问,来发现和排除案件的疑点,形成内心确信。

    2.我国庭审制度概览  以前,我国庭审无明确的审前准备程序等硬性规定,采取先进行法庭调查、后展开法庭辩论的“庭审两段论”,而忽视了审前准备——争点整理、固定证据。

    以民事诉讼为例,当前我国的民事庭审,主要步骤如下:一是由审判长(审判员)核对双方当事人信息并告知权利义务;二是由原告方陈述诉求及理由,被告方作出答辩;三是原、被告对各自的主张进行举证、质证,通常仅为程序式的“三性”表述;四是原、被告围绕各自主张发表法律意见;五是最后陈述,最常见的陈述方式是“请求人民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或“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最后陈述有名无实,功能闲置。

    3.庭审规范化的重要意义  通过比较分析可知,庭审规范化的现实意义和历史使命在于,它是提高司法公正的重要途径、推动法官职业化的内在动力、消解当事人争议的有效手段。

    二、剖析人民法院庭审现状

    以四川211个法院为例,从庭审态势、庭审质量、庭审效率等多个维度,对庭审实然现状进行观察与量化分析。

    1.庭审态势特征  2016年,四川三级法院开庭率为92.27%。从条线看,刑事类案件开庭率最高,民事类案件次之,行政类案件垫底不足六成;从审级看,一审案件开庭率最高,再审案件开庭率次之,二审案件开庭率垫底约占六成,其中行政二审开庭率仅占25%。

    2.庭审质量特征  从随机抽取的四川三级法院2016年9398件庭审评查情况看,庭审主要存在7大问题,数量从多到少分别为:庭审程序问题,庭审准备问题,宣布法庭纪律问题,庭审形象问题,法槌使用问题,庭审配合问题,法庭秩序问题(见图一)。

    3.庭审效率特征  继续分析9398件庭审发现下列效率特征:一是条线间差异明显,刑事案件庭审平均耗时95分钟,耗时高于民事(55分钟)、行政(80分钟),但刑事案件庭后调查、询问或第二次开庭等明显较少,民事案件则较多。二是简易程序耗时较短。不同审级庭审平均耗时在70-80分钟之间,但一审简易程序仅40分钟。三是当庭宣判率偏低。当庭宣判率14.26%,其中简易程序16.78%,普通程序仅5.8%。

    4.庭审关注特征  综合分析四川三级法院2016年涉庭审的717件信访案件和问卷调查结果可知,当事人、社会公众、法官三个群体对庭审关注点各有不同,当事人倾向关注庭审实体规范,社会公众倾向关注庭审程序规范,法官倾向关注庭审查明事实效果。

    三、庭审规范化障碍及问题溯源

    进一步分析9398个庭审数据信息发现,庭审规范化问题主要体现在以下方面:

    1.庭审程序不规范问题  遗漏庭审程序问题最多,核对当事人身份不规范或遗漏、告知当事人诉讼权利不规范或遗漏等2532件,占26.94%。其次是宣布法庭规则问题,未宣布法庭纪律、旁听人员手机任意响或随意走动、诉讼参与人随意离席等2350件,占25%。再次是庭前准备问题,庭前准备不充分、法庭席卡摆放不规范或缺失、科技法庭设备未正常开启等1909件,占20.31%。还有法槌使用问题,法槌使用不规范或未使用的问题734件,占7.81%。

    2.庭审实体不规范问题  一是“三无”庭审问题。调研发现,无争点归纳、无证据交换、无实质答辩的“三无”庭审占比较大,致使庭审形式化倾向较为突出。再经相关分析发现,“三无”庭审导致案件事实不清而被发改的比例增加,其影响程度可达35%。

    二是“三不明”庭审问题。在审判实践中,诉讼请求、审理对象、审理范围不明确的“三不明”庭审常有发生,致使举质证虚化、认证虚化、裁判说理虚化。随机抽取四川三级法院2016年发改案件中的100件分析发现,40%左右的案件属于“三不明”庭审。

    三是法庭调查虚化问题。一是举证形式化。一些非法证据在庭审中轻易过关甚至成为定案依据。二是质证过场化。刑事庭审举证、质证成为公诉人的“独角戏”,而民事、行政庭审举证、质证则是诵读证据。三是认证“暗箱”化。前述问题致使证据当庭认证率低,当事人容易出现庭上感受与判决结果截然相反的“所见非所得”,使其怀疑被“暗箱”操作,进而四处上访。

    3.庭审礼仪不规范问题  此类问题中,言行不规范最多,司法人员言行不规范、表现不够中立等659件,占7.01%。其次是着装不规范,司法人员不按规定着装、佩戴法徽不规范或不佩戴等485件,占5.16%。还有仪容不规范,司法人员仪容不规范、庭审中小动作较多等472件,占5.02%。

    4.庭审规范冲突问题  一是庭审制度与规范要求冲突。一方面,庭审规范制度零散性与实践操作需要冲突,另一方面,“两段论”庭审模式将法庭调查和法庭辩论机械划分,导致法庭辩论碎片化、孤立化。从抽样样本看,法庭调查阶段用于证据三性的浅层梳理上耗时约占整个庭审的75%。

    二是庭审规范与审判压力冲突。随着法官员额制和立案登记制改革,司法容量与司法需求“一降一升”,二者之间的矛盾更加突出。经测算,四川法院若达到“一审一辅”的资源配置模式(而实际上是2∶1而非1∶1),司法容量与司法需求差距仍有10%左右。

    三是庭审规范与主客观因素冲突问题。主观上,法官对庭审重视不够;客观上,法官对庭审驾驭能力不强,不能达到庭审规范化的实质要求。此外,法院对庭审的指导、监督、管理也存在不及时、不到位的问题,庭审规范化实质要求低。

    四、以庭审为中心,推进庭审规范化实质化

    1.聚焦要素式庭审实质化改革    要素式审判是重点围绕案件基本要素进行审理并制作裁判文书的一种简略式审理方法  通过大量样本研究,课题组认为应当将要素式审判向前延伸至庭审,推进要素式庭审。

    一是完善繁简分流工作机制。要素式庭审承载基础是繁简分流。首先确定繁简分流量化值(S),因变量有案件适用程序(P)、涉案主要法律关系/案由(C)、偏相关影响因素(F)。其次创建数据模型,即“S=P+C+F”,继而对样本进行聚类,确定繁简分流的平衡点(A)。最后依托信息技术,由系统在后台对已立案件计算繁简量化值,将“S≤A”的案件分配给速裁庭或从事简单案件办理的法官,从而实现繁简分流工作流程。经测算,四川法院70%的案件可采用简案快审方式。

    二是聚焦庭审方式改革推进要素式庭审。简案的法律关系清晰、法律事实明确、双方争议不大,均可适用要素式庭审。具体而言,需要先总结审判实践中类案共性事实的要素,将其固化并制作成相应《案件事实要素表》,由当事人庭前填写该表,用以明确争点,而庭审仅围绕有争议事项依次进行举证、质证,提高当庭认证和当庭裁判率(见图二)。对于繁案,则可以通过召开庭前会议、证据交换等相对完整充分的庭前准备程序,找出双方争议的焦点,规范提高庭审效率。

    2.建立健全规范庭审制度  一是规范庭审是庭审质量高低的决定性因素。区分刑事、民事、行政等条线,制定系统的、操作性强的庭审规范,使一切事实和证据都在法庭上接受检验和质证,最终实现证据采信标准统一、裁判尺度统一。

    二是规范庭审是实现案件繁简分流的重要指针。在构建多元化纠纷解决机制的基础上,完善诉讼程序体系,实行繁简分流,并且注重在保证案件审判质量的基础上提升审判效率。

    三是规范庭审是提升司法公信力的重要载体。一方面,制定庭审行为规范,约束法官居中依法裁判,另一方面,提升庭审环境,严肃法庭纪律,对公然违反法庭规则的各种行为,坚决予以制止和纠正。

    四是规范庭审是实现阳光司法的有效途径。录制并保留全程庭审资料,推进庭审直播、点播。制定科技法庭使用与管理规范,解决科技法庭管理由于涉及多部门职能交叉而存在的“都不管”问题。

    3.搭建庭审规范化科技平台  利用图像智能识别技术,搭建庭审规范化科技平台,实时或离线自动识别是否准时到庭、规范着装、庭风庭貌、当事人情绪失控等情形,并自动标记和推送庭审录像异常点,为庭审规范化建设和法官行为规范考核提供评估依据。与此同时,可借用云技术存储或者通过帧率调整、音视频分离等技术手段,解决庭审录像存储空间紧张问题。

    4.深化庭审规范化评查工作  开展庭审规范化常规评查工作,通过庭审巡查智能软件应用系统,尽量做到对有开庭案件的每人每年至少随机抽取1件庭审直播录播视频进行评查。开展庭审现场抽查督查工作,事先不通知,随机现场抽查打分,事后考评督导通报。开展庭审评先选优工作,将评选出的优秀庭审制作成示范教学片,发挥其指导作用。建立健全庭审规范化考核制度,将对法官个人的庭审随机抽查和各部门自查的综合情况纳入法官个人质效评估管理系统,予以考核评价。

    (课题组成员:熊 焱  汪 澜  张思会  邱素芳  房睿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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